文/伍劲
回想起来,十五年前的1999年对于我还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年份。2000年就要到了,新千年就要开始。从上小学就盼着2000年,因为要实现“四个现代化”了。2000年在我心中一直是“美好年代”的意思。到1999年,留给我的时间似乎不多了,好像还什么都没有开始,而且我也快要三十岁了。一个人在北京已经漂了十年,没有事业,也没有成家。这就是当年我做展览《新锐的目光-1970年前后出生的一代》的背景。参展艺术家的处境不会比我更好。那时候,几乎没有艺术市场,大家都是因为热爱才选择了艺术。
一晃五年过去。2004年,又跟当年合作“新锐的目光”的何香凝美术馆走到一起。我们决定做一个针对30岁以下年轻艺术家的奖项,后来决定只针对绘画。这就是“中国新锐绘画奖”的由来。从2004年的第一届到今年正好是10年。2004年中国的当代艺术市场开始有一些萌芽,离成气候还差的很远。我现在觉得有点幸运,因为如果再晚两年做这个评奖,难度会大很多。因为市场的兴起,我不敢保证自己的选择会不会被市场左右。但是2004年,还好,一切只是一张白纸。参加2004年这次评奖的好些年轻人,在两三年后就赶上了规模空前的当代艺术市场的狂飙,好些人成了市场的新星。这也给我们的评奖带来了一些光环,似乎我们造星有功。当然,我知道,这只不过是赶巧了,适逢市场刮台风,而我们恰好站在了风口。
我们的评奖基本按照每三年一届的频率进行,这也是之前就计划好的。因为没有三年以上的时间,我们很难发现一个新的艺术家人群。从一开始我也知道,获奖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艺术家可以由此展开自己的创作生涯。我们借评奖所能做的,就是给那些有志于从事艺术的年轻人一个可以摸着石头过河的机会。
“中国新锐绘画奖”不同于很多其他针对年轻人的艺术奖项。十年来,这个奖项的初选评委其实一直是我本人。因为从事媒体工作,我旁观过多次评奖,加上自己对于新绘画强烈的好奇心,因此我对于从沙里淘金的这一过程一直兴致盎然。我有自己偏好的艺术类型,但是也有相当的宽容度。我想这保证了参加评奖的作品可以有相对丰富的面貌。当然,我们不可能囊括全貌,我可能忽略了某些年轻人;我们也可能被别人忽略。从近十年“新锐绘画奖”的面貌来看,写实油画一直不是我们的强项,虽然也会有个别例外;另外,过于观念性的绘画似乎我们也涉及的不多;当然,遗漏的最多的是水墨材质的绘画,十年来我们几乎一无所获。他们完全成了跟我们平行成长的另一个门类。在已经清楚自己“不是”什么的同时,我们自己的面貌其实也在建立。现在,如果让我自己概括自己的绘画偏好,我也许会说,我热爱“自由的绘画”。这完全不是一种“学术”的说法,但我心里知道所谓“好画”的标准。当然我也了解东西方的艺术史,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,也特别想了解未来会发生什么。
回到十五年前,在我硬着头皮完成“新锐的目光”这个展览的时候,我不知道十五年后的艺术是今天的这个模样。那个时候,只想抓住青春的尾巴,生怕自己一事无成。那两年,我除了在央视工作,也开始寻求用别的方式介入艺术,参与创办过画廊、网站、论坛等等,很多项目今天都已烟消云散。在新千年到来之前,在我依旧一名不文之际,我结了婚。千禧的那个夜晚,本来想出去看焰火,结果是在酒店的房间沉沉睡去,醒来后就21世纪了,一切似乎也没改变,又好像不同了。
说到自己和绘画的关系,我就不由自主的想起艺术家邱炯炯的一幅画,这也是2004年那届评奖的参展作品,现在是我的收藏。他画的那个在河边写生的男孩,不就是童年的我吗?邱炯炯比我小几岁,是乐山人,他画的那条河正是我少年时经常去写生的那条河,就是从李冰父子的都江堰一路奔流直下的岷江。他的画让我一下子回忆起童年时一个人在河滩上画画的时光,没有天使在一旁奏乐,但是一切都非常美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