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小时
崔君个展
2018.09.08 - 10.12

□ 生活需要美化,艺术家需要吃饭

“中国人早就不需要什么美好的祝愿了”,邹涛说,“我面对现实的方法就是活着”。

以“活着”面对现实的邹涛,用职业性的敏感提示着美好的可能。在艺术家笔下“变形的现实世界”里,“变形”是被美化的生活,“现实”是等着被吃掉的五花肉和茶叶蛋,是柴米油盐,是我们的“赖以生存”。以当下并不常见的视角,邹涛描绘他眼中的日常,“不起眼”的瞬间被凝固成体积与形态的糅合,在铺天盖地的装饰物与视觉上的旋转中被施了障眼法,以丰沛掩盖对贫瘠的怜悯,用欢快淡化生活的艰辛。

是鼓励也好,是蒙蔽也罢,生活需要美化,是每一个沉没在生活中的人最原始的善意。生活当然离不开糟糕的不完美,路边的乞丐、卖包子的小贩、小裁缝店改裤腰的老板、车站共享一碗泡面的母子……生活从来都“不简单”,邹涛用他的方式把这种“不简单”以绘画方式上的“复杂”美化呈现,不止于此,从“割肉打酒买麻花”中兴冲冲走来的邹涛,开始关注更多鲜活的人生百态——地铁里对镜贴花黄的时尚女子、路边纵声歌唱的“都市达摩”、劳动公园扭动的舞者……在个人化的幽默感中,以流淌的动态和下垂的质感,逃离主题的沉重,而呈现  “向上”的轻巧姿态,这是努力于氛围改造的美化,而不是回避现实的粉饰。

对于邹涛来说,或许这只是对现实的个人化表达,甚或就是艺术家眼中的生活本身。这就是他几十年生命中一直在经历的人间烟火,也正是他越来越取之不竭的创作来源。植根于现实的旺盛生命力,以大面积的色块左冲右突,在清淡的色调中,中和生活不易的油腻。这样的中和凸显了非刻意的“美化”,同时提供了异化的图示,让平凡变神圣,让生活被赞美。在邹涛充满浮雕效果的全新绘画作品中,这种神圣与赞美变得更加凝重,在这个全新的视觉样本中,浑厚的体积感与空灵的廊柱、沉重的色彩与高低有秩的神圣光点交相辉映,牢固而坚硬,如同被篆刻在历史中等待风化的神迹,描述留存在记忆里的曾经,又好像表述不曾再变化的过往,是对过去的“纪念”,是对现在的“美化”,又隐喻着时间的质量。

时光如流水一直在改变我们的生活,好在被美化过的世界始终美好而充满希望,生活奔着永恒隆隆前行,日子或许就这样过成了史诗。

消极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能量

Hi:从“割肉  打酒  买麻花”到“金窝  银窝  狗窝”,再到“穷人的金钥匙”,看起来你一直试图在展览中“招待”大家,展览名字是怎么设计的?与彼时的状态有什么关系?  
邹:给一个展览起名字很重要。有的高端大气上档次,有的低调奢华有内涵,我的方法是贴近作品本身就行,“割肉  打酒  买麻花”的作品很多是关于食物,“金窝  银窝  狗窝”的作品很多是关于床,这次展览的名字“穷人的金钥匙”是直接用展出的一张作品的名字,每个阶段的作品都随我关注的“点”的变化而变化,我想这也是每个艺术家工作的轨迹。

Hi:在自述中,你提到想用来做展览名的单词,诸如“下垂”、“腐烂”之类,可是事实上你很少用这样一些相对负面的、或者情状不好的单词做展览或者作品的名字?对你来说,生活与创作是什么关系呢?
邹:我给作品“穷人的金钥匙”配了一首诗,诗的名字叫“穷人的金泪”。我是一个悲观的人,消极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能量,消极的词语让我着迷,我能在其中找到我想要的东西。悲观是相对乐观而言的,事物都有两面性,说自己孤独的人可能并不孤单,看似乐观的人有可能很悲观,从这层面上分析我也可能是一个乐观主义,在我的作品里我尽量做到它们的均衡比例。对于我来说创作在生活中会完成一部分,因为生活中的一些观察和思考都会在之后的创作中起到作用,这零散的素材碎片也可以称之为工作,所以艺术家的工作是无休息日的,这种沟通也是下意识完成的。

Hi:这次展览的作品是怎么选择的,与之前的作品最大的区别在哪里?这种区别来自于什么影响或者触动?
邹:这次展览与之前的作品有区别,最大的区别是西方古典元素更明显了,颜色也没有之前的浓郁了。没啥对我太大的影响和触动,喜欢的东西还是那些,除了厚画法,还画了一些薄画法,不太成熟,这次也没展,总体来说还在自己的轨迹里。

一切都在变

Hi:与“金窝银窝狗窝”相比,这次展览的大部分作品看起来更明亮轻快,是否是生活中的某种改变在创作中的投射?
邹:生活一直在改变,人到中年,结婚生子,事情越来越多,时间越来越少,心态也发生变化,我说不好这与我作品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,总之一切都在变。

Hi:新作品中出现了一些清晰的五官,表情更丰富,同时看起来,“室外活动”比过去要多的多,形象也更有体量感,这是近期的一些新尝试吗?  
邹:自画像我一直都画,就是画的不像,我理解的自画像是看不见的自己,达到“像”有很多可能。我这些年可以说是个完全的室内画家,不光是在室内工作,题材也多是围绕室内场景,这次展出的作品有一些内容是在室外的,但也没有室外场景。我很喜欢在作品中表现体量,同样的东西,我会掂掂份量,就觉得重的比轻的更有价值。

Hi:《茶叶蛋》、《二维码》、《母与子1》等几件有古典浮雕质感的作品,灵感来源于什么?是否会在这个基础之上进行更多、更深的探索?
邹:从人类文明上看,石头材质的东西保存的更久,我常常幻想自己有一天可以永生,但我也明白这都是白想,人类即贪婪又脆弱,说不定那天就像恐龙一样变成化石了,那也挺好,可以永久定格在那一瞬间。在这基础上还会尝试弄弄,看还能不能弄出来更有意思的。

我面对现实的方法就是活着

Hi:如何看待艺术家的“个人风格”?
邹:其实每个年轻画家都在发掘自己的风格,在我看来,都是旧瓶装新酒,绘画工具本身就有局限性,我所用的手法都是跟前人学的,画家的屁股没有干净的,都是把别人的东西吃进去再拉出来,好在世界上的画多,人一辈子也看不完,学不完,画家都有饭吃。

Hi:近期对某位前辈艺术大师感兴趣?最喜欢的艺术家有没有变化?
邹:大师的作品现在看的少了,有画册就随手翻翻,现在更愿意看原作,什么作品都行,就是爱看原作,能感受到作者“手感”。喜欢的画家也不少,有的记不住名,没有特别迷恋的。

Hi:你的画面中总会出现我们当下经常遇到的一些社会状态,用与众不同的低视角,以不同的方式呈现,题材、内容与画面是怎样的一个糅合过程?你说过你喜欢观察“人”,这种“观察”时常可以让你看到一些并不美好的现实吧?你如何面对现实呢?
邹:我在很长一段时间看见乞讨者就给钱,也不是我有钱,三块两块还是给得起,就是看着可怜,后来发现不少都是装的,比起早贪黑的上班族挣钱都容易,一开始气愤,后来觉得这也是一种职业,卖可怜呗,我觉得这个职业也是有门槛的,必须放下一些什么才能干,也属于特殊职业吧,我对这些“不起眼”的小事挺爱研究,顺理成章的进入了我的画面。这次展览有两张《母与子》,都是在我媳妇怀孕前的画的,画完没几个月就怀上了,我画的时候没想太多,就是想把世俗的场景神圣化,形式化。中国人早就不需要什么美好的祝愿了,中国人很现实。我面对现实的方法就是活着。

生活需要美化,艺术家需要吃饭

Hi:最近大火的电影《我不是药神》也讲了一个与公众为伍、为人民服务的故事,你会去看这一类型的电影吗?  
邹:《我不是药神》我还没有看,有时间我会看看。讲述平民困苦的电影我会看,会短时间内影响我的情绪。现实远比影视作品更残酷,而且更真实。我比较容易被感动,我也在学着控制自己的感动,在当今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。上一次看电影看哭了是王家卫的《一代宗师》,后来电视上播,我又看了一遍,被从新剪辑了,一点感觉都没了。

Hi:你的创作中总是以某种幽默感消解情节或故事的生活不易,你是否认为艺术是对生活的反映?你认为生活需要艺术来“美化”吗?
邹:我其实一直在逃避这一类问题,这个创作过程像打铁,一锤子一锤子砸下去,谁都受不了,总得找些乐子,幽默是一剂顶药。生活需要美化,艺术家需要吃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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